
1930年,21岁的南洋青年揣着三根金条、一张未婚妻的照片,从广东上岸,去往上海。 事情很小,金条是侨胞捐给我党同志的经费,人是去成亲的。 徐兵导演把它拍成了十八集,是公路片、年代戏、黑色幽默、传奇剧?很难归类。
它的创新结构是接力。
董子健饰演那个青年徐天,廖凡、张鲁一、吴晓亮、张译,每人护送他一段路。
老孙:还在这条路上廖凡是第一个护送徐天的人——老孙,也是全剧最短命的,第四集就下线。

他的出场毫无英雄相。
金条被小贼摸走,几经辗转流进闽西的当铺。
为了夺回来,老孙炸了保险箱、伤了俞家族人,自己挨了一枪,拖着血身子闯进俞家的土楼。
对俞亦秀说:铺子是我炸的,族人是我杀的,两个里面死一个,你送我上路!
枪响的时候,徐天还在门外拿着照片等。 廖凡把这个过程演得并不壮烈,中枪之后更多时候是在喘、在算、在安排后事。 土楼里,族人们围坐一桌慢条斯理地立规矩,俞亦秀甚至打起了瞌睡。

徐天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又一圈,人都要死了,你们还在讲什么?
而老孙,是把最后一口气换算成徐天的一条生路。 他让徐天“凡事想想后果”,可最后的遗言却是:死的时候,还在这条路上,就对了。 一句话是活人的道理,一句话是死人的道理。
俞亦秀:走出土楼的书生张鲁一的俞亦秀,是全剧最奇的一个人。 他是闽西俞姓三寨的头人,五年没出寨子,两个月没出房门,靠地图和书本认识世界。 但他不知道“苏区”是什么。

接下护送徐天的差事,他带上祖宗传下的卦盒,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土楼。
然后就是一路幻灭。
他撞见族人和军阀勾结、欺行霸市,气得拿着当铺扣押的房契、地契,还给百姓。
可那些常年被欺压的人,谁也不敢伸手接。 才出寨子一天的俞亦秀,尝到“百无一用是书生”的滋味。 他被人下毒,不肯磕头道歉,端起毒酒一饮而尽,徐天为了换解药,剁掉了自己的小拇指。
而俞亦秀除了一条命,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还。

所以,最后他走进金银汇,用赌命的方式,把自己的命押了出去。
张鲁一把他演得像一个走错时代的人,长发长袍,身材单薄,眼神里一半天真一半冷血。
俞舟:一个江湖人的纯爱吴晓亮接棒——俞舟是全剧风格最跳、也最意外的一段。 他痞气、能打、讲规矩,秉持一条准则:答应的事,必须办到。
他帮徐天拿回金条,条件只有一个,让徐天替他传句话给一个女人:俞舟是个好人,见一见吧。

这个女人叫柳如丝,三年前为求安稳嫁了人。 俞舟旧情难忘,绑了她的丈夫逼她现身,可她始终不肯接电话。 其实,柳如丝早就不在了,电话那头是她妹妹,演了三年,只为让俞舟活下去。
于是,徐天陪俞舟赌了一局:树上的花会不会落?花落了。
俞舟愿赌服输,穿上挺括的西装去做最后的告别,也跟自己的执念告别。 这一路,老孙给的是亲情,俞亦秀给的是友情,俞舟给的是爱情。 信仰这件很大的事,让我们看到,就是这些具体的牵挂。
章加义:总是要帮的 后半程出场的张译——章加义,是打过仗的老兵。

他隐姓埋名在乡下当医生,娶了刀美兰(佟丽娅饰)后,只想守着老婆孩子过安稳日子。 但,从天而降的徐天打破了他的生活。 他最厉害的是忍:在马天放面前、在老农面前、在刀美兰面前,三种声音,三个身份。
那句“事情不大”几乎成了他的标签。 可就是这么一个处处示弱的人,一路追到上海去清算马天放。 张译的表演层次全在这个反差里。
一个人把所有的狠,都收进了骨头缝里,平时看不出,一旦碰到妻子这个开关,那就是排山倒海。

他自己说得更简单:他们,总要帮的。
终章:陶涛、六叔和三把空椅子 到了上海,节奏陡然收紧。
陶涛(田雨饰演)是章加义当年的战友。 表面是铁公鸡,实际上丹心侠骨,最后为救朋友散尽家财离开上海。 崔萍(娄艺潇饰)和六叔(连奕名饰),一明一暗地绞着徐天。
最伤感是贾若兰(邱天饰)这条暗线。
敌人为了套取接头信息,杀了徐天未婚妻仰止的家人,让贾若兰假扮仰止继续和徐天通信。 为了不露馅,假仰止每次写完信,都要让真正的仰止(任敏饰)再抄一遍才寄出。

抄了几年,假的那个反倒成了真动情的那个人。
她最后中枪赴死,信没能寄出去。 结局那场戏,徐天、仰止、章加义、陶涛在照相馆合影,中间空着三把椅子。 有人说那是留给老孙、俞亦秀、俞舟的,也有人说其中一把该留给贾若兰。
剧里没有交代,留白,这大概就是《欢颜》想要的效果。

张译和廖凡在剧里几乎没有正面对手戏,中间还隔着张鲁一和吴晓亮两段。 14年前,他们在《生死线》里演欧阳山川与何莫修,有大量正面对戏,也因此结下交情。
《欢颜》当然不是完美的,豆瓣评分7.8,也不算低。
但它敢在这样一个主题里插黑色幽默,敢让影帝演配角、演完就死,敢用公路片的壳去装一个红色的核,就值得你去看看。 剧名取自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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